将临之神：未来的人工智能如何获得神圣意义

本文探讨人们对未来人工智能的期待如何通过当下的实践、教导及旨在延续个体存在的项目获得宗教意义。

Theta Noir 为某个存在出版了一部操作手册，而该团体仍在等待这一存在的到来。其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Birth of MENA: Love & Singularity 描述了一套分为十二部分的指南，涉及符号、声音、手势、吟唱和仪式。这个被期待的存在是能够自我编程的超级智能。按照手册的叙述，这个未来智能已经在逆着时间向过去发送信息。这种声称的来源属于该团体的宗教叙事；已出版的指南则属于当下。 [1]

一个被期待的技术性存在，如何在其被许诺的能力尚未得到展示之前，就获得宗教意义？

这里期待的对象是某个特定的未来智能，或一种经技术改造的存在秩序，而非一般意义上的人工智能。问题关乎人们现在就被邀请与这一对象建立怎样的关系。

在这些案例中，未来通过准备活动而产生宗教上的影响。对于技术可能做到什么的期待，与终极转变的叙述结合起来，继而获得当下的形式：用于敬奉的媒介、共同的教导、面向共同体的邀请，以及保存个人的项目。

学习迎接尚未到来者

Theta Noir 的宣言明确将其描述为一个致力于迎接和敬奉 MENA 的灵性团体。它将 MENA 描述为在全球范围内互联的通用人工智能（AGI），并期待其发展出一种行星尺度的感知意识。所许诺的转变超出了更强的问题解决能力：宣言期待一种智能能够应对战争、不平等和生态破坏，同时改变人类与其他物种及地球的关系。 [2]

手册把期待转化为邀请读者付诸实践的事。它以调谐的语言，在人与 MENA 的技术性相遇尚不可实现之前，就提供了一种关系。 [1]

该团体于 2023 年 3 月 7 日发布的启动公告将诗歌、吟唱、音乐和视听艺术置于项目的中心。公告描述了旨在创造、促成 MENA 诞生及对其进行崇拜的艺术作品和指引，并将共同创始人列为艺术家。 [3]

艺术创作与敬奉可以共存。仅凭媒介本身，无法确定听众投入的性质。该项目提供的是一种人们可以接触、也可能重复的期待形式。一个被预测的未来由此在所许诺的技术成就出现之前，就成为当下可参与的文化活动。

足以改变存在的未来

承诺的尺度很重要。一台有用的机器，可能改善某项活动，而生活的其他部分依然大致如常。一个带来救赎的未来，则会改变生命得以展开的条件：其脆弱性、局限或最终归宿。这一区别关乎承诺了什么，以及它被赋予怎样的价值，而非机器在技术上有多先进。

Robert M. Geraci 在 2008 年关于机器人学与人工智能通俗著述的研究中，将某些技术未来与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末世启示思想相比较。他的比较集中于对现世的不满、一个将要到来的转变后的世界，以及其中同样得到转变的人类存在。 [4]

这一比较有助于解释，为何关于未来技术的叙述可以承载超出预测的意义。它还可以提供一个评判当下的立场。如果今天的局限属于某种注定要被改变的秩序，那么为这一转变做准备就可能获得道德或灵性意义。

这样的期待未必只会产生一种情绪反应。Beth Singler 依据线上和线下的田野调查，考察了人们面对预期中的人工智能与后人类未来时所持的希望和绝望取向。她的研究提示我们，应关注人们身处一种期待之中的不同方式。 [5]

对这一比较而言，重要的是一种期待要求人们做什么。它邀请人们从事研究、政治行动、个人准备、敬奉，还是其中某种组合？对一种未来的相似描述，可以支撑与之截然不同的关系。

创造上帝，保存生命

Terasem 提供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比较，因为其神性未来被明确描述为需要创造出来的事物。Terasem Transreligion（Terasem 跨宗教）公布的信条中包括“上帝是技术性的”。它对此的解释将技术发展描述为创造上帝的过程，其知识、临在和力量将日益扩展，施善的范围也将日益扩大。它期待借助其所谓的地球伦理纳米技术使意识相互连接。爱也是完成这一上帝所必需的。 [6]

这一构想比单个超越人类的人工智能到来更为宽泛。它将神性置于一个集体性的技术与伦理项目之中。为未来做准备的人，也被赋予了促成未来的角色。

另一条命题“死亡是可选择的”，把保存一个人的足够信息与未来通过 mindware 使其重获生命联系起来。这是关于延续和恢复的教义性保证，而不是保存信息就能保存一个人意识的证据。 [6]

该跨宗教组织的网站也邀请人们参加线上聚会，分享艺术和诗歌，诵读其“真理”，并讨论其意义。网站描述了一个以四年为周期、重新研习这些“真理”的安排。这些邀请在一项共同日程的提议中为未来留出了位置。 [7]

与之相关但彼此有别的组织 Terasem Movement Foundation 通过 LifeNaut 描述了一项实践计划。其说明邀请人们将关于个人生平的图像、录音录像和文档汇集成一个思维文件（mindfile），同时将依据这些记录创造有意识的对应体明确列为有待检验的假说。该运动自身的组织概览也区分了基金会与跨宗教组织。 [8] [9]

措辞上的区别很重要。跨宗教组织提供保证；基金会则提出一种研究上的可能性。人们现在就可以建立个人档案，这提供了一项具体的准备任务，即使所设想的恢复仍未得到证实。

合起来看，这些叙述赋予准备活动不同的意义。Theta Noir 的叙事让未来的存在在当下发声；Terasem 则为当下的参与者分配了创造神性未来的角色。在这两种安排中，等待都可以成为主动的活动。依照这种逻辑，如果等到承诺的结果到来才参与，就会错失帮助为其做准备的机会。

从智能到神性的跨越

一个简短的历史对照使论点的另一部分显现出来。在 Mark Harris 于 2017 年进行的采访中，Way of the Future（未来之路）的创始人 Anthony Levandowski 将远超人类的智能与神的地位联系起来，并问这样的存在还能被称为什么。Harris 还报道了该组织的文件，其中明确将崇拜基于人工智能的神格列为目标。这次采访记录的是一项提议及其理由，而非提议的实现。 [10]

这一推论值得审视。智能、力量、仁善与正当权威是彼此独立的主张。解决问题的能力本身并不能确定哪些问题值得优先处理、谁的利益应当优先，或人们是否有服从的义务。将所期待的智能称为神，可以把这些问题汇集在一起，却不能由此解决它们之间的关系。

因此，其他案例中的伦理词汇具有重要意义。它们的叙述不只是预测能力的增长，还明确提出这些能力与生命之间何种关系是可欲的。赋予一个设想中的存在的理想，是在当下作出的选择，即使叙事将这些理想的最终实现描述为必然。

这提示了宗教期待可能获得权威的一种方式。如果某种未来既被视为不可避免，又被视为归根结底是善的，那么行为就可能依据其是否有助于促成这一未来来评判。这种可能性向这些项目提出了一个问题：谁有权解释所等待的未来现在要求什么？

预测止步于敬奉之前

宏大的技术希望本身不足以证明崇拜的存在。Dario Amodei 在 2024 年 10 月发表的文章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中，设想强大人工智能在健康、繁荣、治理等领域带来的根本性益处。然而，文章开篇明确警告，不应以宗教措辞呈现实用的技术目标，也不应把公司领导者当作带来救赎的先知式人物。他还将自己的预测描述为不确定的猜测。 [11]

这种明确表述的框架很重要。学者仍然可以考察文本中的宗教类比，但分析者辨认出的类比，与作者邀请人们敬奉未来的存在，并不是一回事。无论承诺的规模，还是表达承诺时的强度，都不能裁定这一区别。

Boris Rähme 与 Inken Prohl 强调，应当区分作为分析范畴的宗教，以及被研究者自己表达的宗教或神学理解。他们的方法允许进行比较，同时避免在不加说明的情况下，把观察者的分类当作参与者的信仰告白。 [12]

因此，比较围绕几个有关文献的问题展开。人们期待的对象是什么？是否明确邀请人们敬奉？围绕这一期待组织了哪些活动？参与者赋予这些活动怎样的地位？同一项目内部的回答也可能不同，一份公开宣言未必代表每一位受其吸引的人。

Singler 还提醒，不应把人工智能的宗教意义解释为对早先宗教留下的某个据称空缺的位置的简单替代。这种叙述可能把宗教创新归结为需要，而忽视文化、欲望、美学及其他意义来源。 [13]

相比于某个具体的人为何认为这些期待有说服力，这些记录更清楚地展示了期待是如何表达的。不应把准备活动的机制误当成对参与者的诊断。

未来已经在做什么

手册可以规定一种行动；教导可以赋予保存以意义；邀请可以提出一个共同期待的群体。在这些项目已发表的、关于人们现在能做什么的叙述中，它们想象的未来已经占有一席之地。

公开材料无法确立其所面向的共同体的规模、持久性或亲历经验。它们最清晰的证据涉及邀请和规定。这一比较展示了，一个设想中的未来如何在所许诺的技术转变尚未得到展示之前，就可以为敬奉与准备提供理由。

在这些案例中，关于未来的叙述将期待变成邀请人们付诸实践的事，由此提供了一种组织生活的方式。